在场的人,从现代西方哲学解读

现代西方哲学反思希腊传统,承接人文复兴,批判现代科技,彰显生活本真;为我们艰难描画在场的人。可以说,踏遍千山万水,天下唯人;五千年前,八千年后,还是唯人。这就是在场的人,始终在场的人。在场的人不是一种答案,仅供参悟。
 
  一、直接的人
 
    直接的人在逻辑学的开端处。我们一谈到人,就是思人,想人,要么给人下定义,要么用新的属性来规定人。这都是用逻辑的方法来理解人,比如“人是理性的动物”。如果把定语“理性的”去掉,那么剩下来的就是“人是动物”,这本身就是对人的亵渎,而且又自相矛盾。“理性的”规定既把人与动物统一起来,又把人与动物区别开来。可见,逻辑学本身就是矛盾思维,矛盾思维“不适合于理解和解开人这个谜。人也在矛盾里不断地展开,不断地生活。在这无尽的过程里,“人是什么”因为没有结果,成为没有意义而且无聊的问题。然而,与其说逻辑矛盾使“人是什么”无果,不如说“人是什么”使逻辑矛盾无效。于是,我们思考到逻辑学的开端。“这里我们所有的无规定性的思想乃是一种直接性……是无规定性的直接性,先于一切规定性的无规定性,最原始的无规定性。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有’”w?。逻辑学的开端是一种直接性。这种直接性不在一长串有规定性之前,也不在一长串无规定性之后,而是“有规定性与无规定性”之前或之后。这种直接性不可感觉,也不可思维,却是产生感觉与思维这一矛盾的东西。这就是直接的人。对于直接的人,我们不能说“有人”,也不能说“无人”,但又能说“有人”,又能说“无人”。这是人类之初的状态,又是个人之初的状态。对于一个刚出生的小孩,我们说他是人,可能为时尚早;说他不是人,可能又不甚合适。我们说人之初性本善,性本恶。其实,善人不为先,恶人也不为后,人之初还是一个直接的人矛盾只是逼迫我们领会直接人的过程和手段,直接的人才是最终目的。善人、恶人都是假人,可在可不在,直接的人才是真人,是在场的人,是始终在场的人。
 
  直接的人没有矛盾。人无时无刻不处在矛盾之中:灵与肉的矛盾,心与身的纠结,生理与心理的冲突;还有空间的分离,时间的错位。于是,人就从矛盾去理解人,人是一个矛盾,人生也是一个矛盾。然而,矛盾的人却不是本来的人,本来的人是直接的人,直接的人是无矛盾的。胡塞尔说,当人采取算术态度时,就会获得一个算术世界,但这时自然世界仍然在身边,我们的自然态度也并未受到任何干扰。而且,“同时出现的这两个世界之间没有联系,尽管我可借助于它们与自我的关系而使我的目光和我的行为指向这一世界或另一世界。”W92由于一个矛盾的人,人便生活在矛盾的双重世界里。比如,人间和天国、此岸和彼岸,又如算术世界和自然世界、科学世界和生活世界。但对于一个直接的人,这两个世界并不矛盾。当人在一个世界里活动时,另一个世界并未消失,它就在身边,两个世界都在场。人也只需一个态度改变,便可从一个世界进入另一个世界,这里并无矛盾。对于直接的人,态度不同的两个人还是一个人,两个不同的世界还是一个世界。用康德的话讲,“二者能各自独立存在而不相互有所妨阻这是相行不悖的直接性原理。
 
  矛盾在直接的人这里获得解决。直接的人是没有矛盾的,这正如一个直接的儿童、直接的自然,都是没有矛盾的。那么矛盾又是怎样产生的呢?矛盾来源于“弯曲的人”“有了中介的人”,矛盾的解决也还要依赖于直接的人,这是人对本真的回归。因为人本来都是直接的人,只是后来才发生了弯曲。黑格尔说:“这样一来,一个充满内容的区别便代替了有与无的空洞区别。”有与无本来并无矛盾,二者是统一的。但那么多“弯曲的人”“中介人”却很轻松地攻击这一正确信念,他们会说:如果有与无是一样的,那么有钱和没钱也是一样的了。这显然是荒谬的,黑格尔并不否认这样的道理。他也是一个正常的人,他是在此基础之上告诉我们一个更深刻、更本真的做人道理。当我们说“有钱没钱”时,我们是通过“钱”来说“有无”的,也就是通过一个“特殊存在”“特殊目的”“特殊利益”来说“有无”的,是通过一个“中介”来说“有无”的,也就是在“间接地”说“有无”。通常的人都是这样说有无的,比如有房无房,有老婆没老婆等等。而一旦我们这样说“有无”时,有与无之间便矛盾了,而且矛盾又不可解决。那么有没有一种方式让我们不通过任何中介直接说有无呢?当然有。那就要排除各种中介,“使人从那无穷的有限目的与个人愿望中解放出来”。这就是哲学的智慧和教养,从“间接的人”变成“直接的人”,那么多的矛盾和不快就可以化解了。“间接的人”,如果是不自觉的、盲目的,那还情有可原,只需教化就可以了;如果故意、阴谋做“间接的人”,那这就是人间之恶了。“没事找事”的人既扰民,又误国,他们都应获得“直接人”的领会。“面对事情本身”是做人之本,人是直接的人。
 
  人就是人。每当我们问到“人是什么”时,经常得到的答案就是:“人是……动物”,或者“人就是人”。我们通常认为“人就是人”等于没有回答问题,但这里可能正是人问题的正解。“人就是人”表明一个直接的人,“我就是我”表明一个直接的我。这是没有回答的回答,没有答案的答案,是领会中的人。海德格尔把直接的人描写为一种展开状态。“此在从来就随身携带着它的此……此在若缺乏这个此就不成其为具有这种本质的存在者。此在就是它的展开状态”人的存在方式就是这个“此”,此是已经照亮的、澄明的展开状态。人并不是由于经历事物,阅历人生而展开自身,照亮自己。恰恰相反,正由于人本身就是展开,就是澄明。其他人和物才能被经历、阅历,才能被定论。人的展开状态从来没有缺少过,也从来没有晦暗过。展开状态的人从来没有“原罪”,从来没有退化和进化。他就在“此”,“此”是原初所与的境域和世界。在“此”基础之上,矛盾的脚步才能跳起千年之舞。人就是人,表面上什么都没说,实际上却映现着人的本真状态、直接状态。
 
  人是直观存在物。人是直接的人,直接的人是自然存在物。自然存在物因其直接性可以被直观,因其被直观而成为对象。因此,自然存在物是对象性存在物,人也是这样的对象性存在物。马克思说:“人作为自然的、肉体的、感性的、对象性的存在物,和动植物一样,是被动的、受制约的和受限制的存在物。人是对象性的存在物,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人的本质不能表现在自身之内,一定要通过对象才能表现自身的本质。这正如太阳的本质通过它的对象,即植物来表现,而植物的本质也要通过它的对象,即太阳来表现。也就是说,太阳是植物的太阳,植物是太阳的植物。通过这两句循环反复的赘语,我们便能获得一种直观的本质,这就是人。“在者在着,它是被给予的”m28。相反,如果一物不是对象性存在物,也就是说,这个物没有对象,它也不成为别物的对象,那么这个物是不存在的。但是人类自古所有的神话、宗教、哲学都在描写一物,这物是所有,无物出其外,无物人其内。这物没有对象,也不成为任何物的对象。这物在不在呢?当然存在’绝不是不存在,否则,人也不存在了。对象性存在物的本质不在于有对象或成为对象,而在于可以被直观的性质,对象性存在物本质上是直观存在物。那种没有对象也不成为对象的物,如果可以被直观,被看见,那么它同样是存在的,而且本真地存在。
 
  类人也是直观存在物。人有两种存在方式:一种是个人的存在方式,一种是类人的存在方式。即人既以个体形式存在,又以类的形式存在。类人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词汇来表达?.比如人类、人民、公民、群众、集体、社会、历史、国家、政府等。类人是什么?它的本质也不是一种概念、一种意思或者神、上帝、真人、圣人等,类人是真实的,是可以被直观的,是对象性存在物。马克思说:“因此,正是在改造对象世界中,人才真正地证明自己是类存在物。”“因此,劳动的对象是人的类生活的对象化:人不仅像在意识中那样在精神上使自己二重化,而且能动地、现实地使自己二重化,从而在它所创造的世界中直观自身。”17]58我们都说:“人是类存在物。”但这要通过对象性存在物来证明。个人通过对象性的自然物来表明自己,类人则通过对象性的自然界来表明自己。人在改造自然的劳动中,一方面使个人对象化,另一方面也使类人对象化了。劳动既是人的个人生活,又是人的类生活。在对象化的自然界中,我们既可以直观到个人,又可以直观到类人,这才是类人的真实存在。类人对象化为存在物,便以对象性存在物的形式存在。比如,很多人完成了一个作品,那么在作品中,我们就不仅能看到个人和个人的集合,还能看到类人的身影。类人是对象性存在物,是可以被直观的。
 
  工业是写在大地上的人本质“大书”。从工业革命发端的现时代,现代人的本质主要从大工业去理解。在大工业的生产劳动中,人本质对象化为自然界,自然界成为人本质的表现。但这个自然界却不像过去那样是与人无关的纯粹自然界,它也表现为与人无关的神或上帝。由此,过去人的本质都从神和上帝去理解。相反,现代人的本质则表现在与人有关的自然上,即属人自然或第二自然。纯粹自然实际上是不存在的,第二自然由人的活动造成,大工业世界就成为表现现代人本质的对象性存在物。“我们看到,工业的历史和工业的已经生成的对象性的存在,是一本打开了的关于人的本质力量的书,是感性地摆在我们面前的人的心理学”m88。我们总是从书中,尤其从宗教、哲学、政治等人文学科书中去探讨人的本质。当我们不知人是什么时,就说我们没有读书。其实,现代人的本质就对象化在我们所生活的周围世界里。在工业世界里,我们既可以直观个人的本质,又可以直观类人的本质。然而,我们却忽略了可以从中直接观看现代人本质,就是摆在眼前的“大书”。因为对于这本大书,异化的现代人只从“有用”“需要”的角度去解读,不从人本质的角度去理解。没有这本大书的解读,现代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都将成为伪科学,不管现代科学门类多么繁杂,成果多么丰富。
 
  人本质直观存在物既是自然科学的研究对象,又是人文科学的研究对象。现代社会有两门学科:自然学科与人文学科,以此分别,满街走着的就都是“半个人”。尤其那些自然学科出身的“半个人”大量涌入社会历史领域,这就是我们正生活于其中的政府和国家。然而,古今中外的智者包括马克思都指出,世界上只有一门学科。马克思把它叫做历史科学,这应该是人学。“人是自然科学的直接对象;因为直接的感性自然界,对人说来直接地就是人的感性,直接地就是另一个对他来说感性地存在着的人……但是自然界是关于人的科学的直接对象……而那些特殊的、人的、感性的本质力量……只有在关于自然本质的科学中才能获得它们的自我认识。”?90人是自然科学的研究对象。因为自然界是属人自然,是以自然形式存在着的另外一个人。自然界要想成为自然科学的研究对象,只有通过人才办得到。自然界也是人文科学的研究对象。人的本质在自然对象中获得自身的实现,也在自然科学中获得自我认识。自然科学与人文科学一样,都既研究自然,又研究人。自然界和人是同一的东西,即人本质直观存在物。人本质直观存在物既是自然科学的研究对象,又是人文科学的研究对象。因此,自然科学与人文科学是一门学科,世界上只有一门科学,即一门真正的人学。真正的人学直观着自己的研究对象,人本质直观存在物也始终在场。
 
        二、人是直觉存在物
 
  人是直觉存在物。人不是被思考的存在物,而是被直观的存在物;人也不是被直观的存在物,而是被直觉的存在物。思维因其矛盾,我们才能看见,但看见也有直观和直觉两种。眼见未必实,直观可能虚,人是直觉存在物。海德格尔说:“对在世的现象学展示具有斥伪和去蔽的性质,因为在每一此在中、在世这种现象总已经以某种方式被‘看到’了。m每当我们问“人是什么”时,我们总不能回答,但我们却能说“人不是什么”,而且连续不断。这不是一个无聊的过程,正是在这种“说不”的过程里,在这种“斥伪和去蔽”的进程中,我们逼迫出一种看的性质。或者正由于人始终持续地看,看人,人才能不断地斥伪、去蔽。然而,表面看上去的、感觉的也不是真人,人是直觉性的存在物。黑格尔和马克思都有过相同的描述:人为什么会死呢?黑格尔说,如此看上去的人并不符合概念;马克思说,人之死是为了完成自己的类。死亡是对人的终极否定。终极否定表明,人是直觉存在物。人是有本质的,而且始终被领会着。每个人都自觉自己,这就是人死亡旅程所要去向的地方。
 
  三、绽放的人
 
  人是一次绽放。直接的人、直觉的人是绽放的人,绽放的人是真正能动、创造的人。我们都知道人是造物的,问题是人如何造物呢?科学家有一种创造,却不是真的,它只是模仿或复制。在科学家模仿之前,应该有一种原始而本真的创造,我们把它叫做绽放。物首先从人绽出,然后科学家才能去模仿、复制。从这个意义上看,人生不是一趟旅程,而是一次绽放;人不是本质和理由,而是个设定。“设定,在某某之上的设定,在先设定和在后设定等等,表现了自我的自由的自发性和活动性……设定是从作为一种生产源泉的纯粹自我中的放射……它像是某种类似于决心的东西,如意欲和行动的起始点”141298。自我是什么?自我是一个设定,设定是向前、向后、向左、向右的同时绽放,是一个自由,是一次绽放。我们通常都说,科学理论源于一个假定,逻辑起始于一个设定。问题是逻辑过程的终点又是什么呢?应该还有一个科学之后的世界和后“逻格斯”的时代。科学理论起于假说,终于假说。逻辑的起点和终点都是一样的东西。起点和终点之间也许没有过程、运动和关系,它们不过是从设定、从人绽放出的三片最美丽的花瓣。人生也是如此,并没有“从生”和“到死”。生和死同时绽放,撑托起我们的生活和世界。这些都起源于一个决心、一个意志。人生是个约定,像花一样绽放吧!
 
  人是时间性的绽放。人是时间性的存在,时间性表明人的绽放存在。时间好像慢慢到来,又慢慢逝去。人有时间的起点,又有时间的终点。人就在时间的旅途上不断长大,又不断变老;不断丰富,又不断缺乏。最后,时间的终点构成人不可改变的、神秘的、灰暗的命运;人也不再是人,变成一杯黄土。这样理解的时间等于对人的不理解,等于对人的毁灭和亵渎。为了人的本质,海德格尔重新理解时间:“此在的存在整体性即烦,这等于说:先行于自身的--已经在(一世界)中的--作为寓于(世内所照面的存在者)的存在。”“时间性本身不是由将来、曾在与当前‘随时间之流’才组成的一样。”“时间性……是‘到时候’”。海德格尔把人叫作烦。烦是一个整体机制、整体结构。这一结构由三个环节组成:“先行于自身”即是将来;“已经在”即是过去;“寓于的存在”即是现在。现在、将来、过去统一于人的时间性。时间性不是从过去到现在,到将来的河流;不是从过去事物到现在事物,到将来事物的线索。时间性是统一“到时”,是“出离自身”,是统一绽放。人不仅是现在,还是曾在和将在。现在是曾在和将在的现在,曾在是现在和将在的曾在,将在也是现在和曾在的将在。人在这里,现在、过去、将来便一同绽放出来,根本没有从过去到将来的因果链条。这是空间性的时间,是时间编织起来的空间,是绽放。无人的过去是不存在的,无人的将来也是不存在的。无人的过去使人神秘,无人的将来则使人沮丧至死。人或者沉湎于过去,或者流浪于未来。他在现在,却迷失了现在。时间不是人的牢笼,而是从人绽出的境域。人首先绽放出时间性境域,然后才有日历那样的时间线索。当人看不见绽出境域时,时间性便物化为现在的钟表时间。
 
  空间和世界从人的时间性绽放出。关于时间与空间的统一问题,逻辑学不论多么绞尽脑汁地去说明,也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数学从一个“点”去说明时间与空间的统一,也是不成功的。天文学从“光年”去说明时间与空间的统一,也只是比喻或例证,不能成为真正的证明。只有从人的绽放性质,我们才能印证时间与空间的统一。“只有根据绽出境域的时间性,此在才可能闯人空间。”“时间性本质上沉沦着,于是失落在当前化之中;而当前化在繁忙所及的上手事物那里总是遇到空间关系在场。”人是涵盖过去、将来和现在的绽出境域,既是时间,又是空间。当人的绽出境域失落自身时,我们就遇到了物、空间和世界。我们首先从空间去理解时间,从物去理解人,人的绽出性质也就遮蔽愈深了。人绽放出自己的世界,人本身就是世界,人随身就携带着世界。但那么多人却每天都在寻找着自己的世界,奔波忙碌于世界。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去向何方,每天扳着指头数着自己的大限日期。所有这些压抑和烦恼可能并不是源于世界之大和人之渺小,而是源于对人的不理解,不理解人的绽放本质。
 
  物从自我涌流出。自古就有“流溢说”,万物从上帝的圆满中流溢出来。但真正圆满的是人,是我,物是从自我中流溢出来的。胡塞尔说‘朝向’此客体的、内在于我思的一种‘目光’属于我思本身,另一方面此目光从因此而永不可欠缺的‘自我’中涌流出来。”[4胃我是什么?笛卡尔说是思维,胡塞尔说是体验。思维具有逻辑性,体验具有意向性。意向性是一种“目光朝向”,自我实际上不是一种思维,而是一种目光朝向。当自我不思维,不知物时,“目光”却始终从自我中涌流出来,并朝向物。自我目光朝向哪里,物便在哪里涌现出来;自我目光怎样朝向,物就是怎样的。当自我目光知觉朝向时,就是自然物;当自我目光意愿朝向时,就是价值物。物首先必须从自我目光中流溢出来,然后我们才能思考它,对它进行分类、研究,形成各种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人首先是“看见”了,然后才能思维。没有“看见”原始的造物,就没有思维的“仿物”。即使在仿物的过程中,目光看见也起着动力机制的作用。思维的本质是看见,物就在自我的目光中流溢出来。
 
  物由人的注意被捕获。我们经常提醒别人注意,别人也经常引起我们的注意。注意是什么意思呢?从字面上了解就是注人、停驻意识的意思。注意显然不是思考,不是专题研究的意思,只是转移方向,并简单地保持。然而就在这简单的不经意的提醒里,人却具有着重要的得物功能。“注意的射线作为从纯粹自我中射出的东西呈现着自身,并终止于对象……‘客体’作为目标被击中,并被置人对自我的关系中”。自我并不是思想和意识的框子,不是知识内容越来越多,框子越来越大,而是一种射线。注意是一种自我射线,射线从自我射出,击中目标,物就被获得了。物因为被自我射线击中,而成为我的物。物首先被获得,然后才有思维意识用功的起点。因此,注意是思维的前提,也是思维的本质。注意射线不仅给出了思维的前提,还给出了思维的境域。物和世界就在自我注意射线里,被原始而本真地获得了。
 
  人观望出自然物、物理物。我们并不是每天都在思物,但却每天都在看物;不是每天都在研究物,但却时刻都在观物。自然物被观看得多了,自然物才得到它的规定,上升为物理物。“这种望去……先就从照面的存在者那里取得了一种‘着眼点’。这种观望自行进人一种样式:独立持留于世界内的存在者。在如此这般发生的‘滞留’中发生对现成东西的知觉。知觉具有把某某东西当作某某东西来言及和谈议的方式。在解释的这种最广泛意义的基础上,知觉就变为规定。被知觉的东西和被规定的东西可以在语句中被说出,于是就作为这样被道出的东西保持和保存下来”[6]76。观望总是有它的支点和方向,观望滞留产生知觉,知觉通过言谈、解释产生规定,规定通过语词就产生了物。或者说,人泛泛地望去,就是眼前这些物了,它们就这样在周围存在着。观望滞留在物中,就产生知觉物。知觉具有言谈的方式,产生言谈物。言谈就是解释,在解释里产生规定,有质有量的物就产生了。如此一个过程,自然物便成为具有真理性的科学物。物从人的观望性质蜕变出来,如此一个从经验物到科学物的过程都起源于观望,是从人的简单一瞥中绽放出来的。我们经常忽视简单的观看,却不懂得它的造物功能;我们经常费力地思想,却不懂得它只具有仿物的作用。
 
  四、新人学理论启示出人本来的存在、价值和意义
 
  现代西方哲学与传统哲学相比,算是一种新人学理论。但它揭示的却不是人们追赶时尚潮流的新价值,也不是理论家、思想家绞尽脑汁打造的高深价值,而就是人本来就有的存在、价值和意义。新价值与高深价值只是价值变样,它们越多,制造的冲突和矛盾也越多,人也越浮躁、挣扎。只有还原人本来的存在、价值和意义,才能回归“世上本无事”的平淡和太平,这就是在场的人。现代社会经农耕社会进入商品社会、工业社会、科技社会,出现了物欲膨胀、金钱至上、功利主义盛行的现象。于是,人异化了,物化了,平面化了;空心了,破碎了,沉沦了。马克思把这个时代叫作人被物役使的时代,资本不仅扰乱了世界,更污染了人。然而,无论物质多么强大,商品多么丰富,金钱多么耀眼,这些都不能填补心中的黑洞和精神的空虚。于是,每个人都在追问人的存在、价值和意义,并拼命抓住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有的人在消费中刷存在感,有的人在超市里找到价值,有的人在功名利禄的阶梯上找到人生的方向;有些人依赖电脑、手机,在网络空间里获得自由;有些人干脆依靠烟酒、毒品自在自为。这些都不是拯救,反而是自杀,甚至是集体自杀。他们并没有找到自己的存在、价值和意义,越是这样去寻找,就越找不到,越找不到,又越是这样去寻找,饮鸩止渴,恶性循环,陷入“恶无限”。他们忘记了,人本来就存在,就有价值和意义,根本不用四处去寻找。“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寻仙访神千万里,慈母却在家中坐。”现代人没有自己的存在、价值和意义,不是因为没有找到,而是因为失去了,因为被覆盖了,被遮蔽了,被欺骗了。在场的人始终在场,只是失落了,失落在厚重的铁幕后面。因此,人们要用功的可能不是去寻找,而是要追问“人如何失去了”。现代人要学会的不是累积,而是“减担”;不是加法,而是减法。现代人需要的不是“越来越多”的冲刺,而是“越来越少”的刹车,甚至是紧急刹车,因为资本的狂野和科技的专横都是人类的毁灭。人要想寻回自己,就必须解蔽物相,澄明幻象。减掉了,排除了,悬置了,一个直接的人才会显现;怀疑了,领会了,顿悟了,一个本来的自己才会在场。一个直接在场的人不仅在自己的心中,也在别人的眼中,这才是人的生活和境域。一个直接在场的人没有“故意”,没有“没事找事”,却自然而自由地绽放着,绽放出整个世界。这才是人的信仰和存在。
 
                                                                                                              张鹏翔
                                                                                         (新疆农业大学思想政治理论研究部)